比赛下午未时初刻起,至申时末方结束。
而这个空档,凤宁正在顺贞门。
皇宫四处都是皇帝的眼线,头两日暗卫得皇帝吩咐不予理会,到了端午这一日,人人出宫过节,偏生她汗流浃背等在林荫下,巴掌大的鹅蛋脸,嵌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怎么看怎么于心不忍,暗卫终是在傍晚散席时,将此事禀报了皇帝。
皇帝愣了片刻。
以为晾她一日,她便要死心了,没成想她连端午都不曾出宫。
还真是死心眼。
可那又如何?
她越是这般死缠烂打,他越不能给她机会。
后宫那些女人从来不在裴浚眼里,遑论身份最不起眼的一个。
两日过后,裴浚彻底将凤宁忘了个干净。
当然,他不给凤宁任何机会,也不意味着会因为避开她而更改自己的习性。
五月十二裴浚接见了一批使臣,对方献了一匹汗血宝马给他。
这一日,裴浚在御林苑玩了个尽兴,傍晚酉时初,打玄武门回宫。
夕阳早早藏去了乌云后,天地雾蒙蒙的,不一会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晚风拂过,将那道单薄的身影投递在宫墙,大约是累了吧,她眼皮耷拉着要睡不睡,骨细丰盈的手骨却紧紧握住食盒不肯撒手,像是一朵开在岩缝的小白花,坚韧又柔弱。
裴浚唇线抿直,在顺贞门前的台阶立定。
暗卫这时从城楼跃下,看着不远处昏懵的凤宁,悄声告诉裴浚,
“主子,李姑娘整整来了十日,一日不少,每日点心不带重样。”
大约是有所感应,凤宁打了个哈欠,猛地睁开眼,这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清峻的男人,那一瞬间的心情怎么形容呢,是久旱盼甘霖的滋味。
凤宁顾不上礼节,拧着食盒喜出望外奔了过去,
“恩公,总算等到你啦。”
还是这样一句话,只是比起上回,喜悦之余,尾音添了几分不由自主的委屈,甚至连她自个儿也没意识到的撒娇。
裴浚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唇角微微扯了扯,没有立即接话。
这神情落在凤宁眼里,便是愧疚了。
她却很大气地替他圆融,
“不怪你的,我知道你很忙,当着要紧的差事,不是自个儿想脱身就能脱身。”
她眉眼还是那般鲜活,没有半丝怨气。
裴浚被她这句话说得无言以对。
他第一次在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了非同寻常的韧劲。
这让他想起初次入京,百官请他从东华门入宫登基,历来东华门是臣属入宫的通道,他没答应,既是遗诏让他来做天子,就必须走正阳门,否则这个皇帝,他宁可不做。
凭着这份毅力,裴浚逼得太后和首辅让步。
裴浚欣赏任何一位有毅力的人,可惜她这份毅力用错了地。
裴浚抬目四望,指了指御景亭,示意她跟上。
等了十日终于等到他,凤宁别提多高兴了,欢欢喜喜跟在他身后上了御景亭。
御景亭是御花园的最高处,亭前太湖石点缀,引活水环绕,景色怡人,每每九九重阳节,阖宫在此处登高。
侍卫早已不知退去何处,整座御景亭仅裴浚与凤宁二人。
雨势渐大,顺着檐角形成雨帘,将这一片天地与外头隔绝而开。
凤宁迫不及待将食盒搁在石桌上,她今日给裴浚做了两份点心,一份用山药绿豆做的积玉糕,一份鸡肉烧麦,自那日吃了凤宁的糕点,章佩佩赞不绝口,至此食材应有尽有,凤宁施展身手的机会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