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仔细一看,流浪汉的眼睛只是平常的黑色而已。
他安静的注视着苏酥,眸光清澈,看不出一丝惊慌,从容如休憩的帝王。随后,他双唇开合,似乎喃喃低语着什么。
苏酥松了口气,迟疑片刻,将手中的松栗糕递了过去。
流浪汉的目光追随着她,良久,他伸出手——
他的手修长美丽,指尖沾染着些许尘土,肌肤居然比苏酥还要白皙。根本不像是一双流浪者的手。
他接过了松栗糕,却没有松开,反倒就势托起了苏酥的手。
他指尖的尘土顿时便沾染在苏酥的手背上,流浪汉凝视着,随后,他在苏酥震惊的目光中,伸出舌头,一舔——
像小狗舔毛那样,替她舔干净了手上的灰尘。
“你做啥!”苏酥惊得普通话都说不标准了,她用力抽回手,无意识的一挥掌,抽向流浪汉,正好扇在他脸上,啪一声脆响,苏酥倒抽口凉气,只觉得像抽在了石头上,手心竟然疼得发麻。
她连忙退开,捂住手掌,心中犹如万匹羊驼狂奔而过。
流浪汉霍然起身,神情竟然很是关切,仿佛还想凑过来瞧瞧她的手。
“%%¥”他又说起了苏酥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真抱歉,我听不懂,”苏酥忍着怒气,避开了流浪汉:“随便舔人是不对的,有困难找警察,谢谢,让开,再见。”
她气势汹汹的冲进家,用力关上大门,等到保险栓全部落锁,她才长舒一口气,捂着胸口,擦掉了额头上的汗珠:“天哪,遇到了变态。”
歇了半晌,苏酥平复了些许情绪,她屏息静气,悄悄从猫眼向外看去,栏栅处空空如也,她又踱步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仔细打量了一圈,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影,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当然,松栗糕也不见了……
可恶,早知是个变态,就不给他松栗糕了,排队半小时才拿到的食粮啊。苏酥觉得自己的心好痛。
她磨蹭着洗完手,准备出门吃碗米线压惊。安抚一下失去松栗糕的悲伤。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色却还明亮,夏天的夜晚总是来得比较迟,苏酥走了一会,便出了一身薄薄汗,她走到一个自动贩售机前,冰柜中的雪碧似乎在朝她发出无声的邀请。
“偶尔喝点碳酸才更加健康。”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苏酥满怀期待的看着硬币落下,周围除她之外,再无半个人影,她甚至能听见机械运行的声音。
雪碧落下来,苏酥弯下腰,一只手却比她更快,抢在她之前,将那瓶散发着冷气的汽水捞走了。
自动贩售机的玻璃上映出了他的身影——高大、黑袍、乱糟糟的头发;以及,极其专注的、凝视着她的眼神。
苏酥猛然跳开——她一下跳出了数米远,抬头看去,果然是那个诡异的流浪汉:“怎么又是你!”
流浪汉依然是一幅平静的表情,他将雪碧抱在怀中——没错,就是那种用手整个包住、犹如搂着名贵珠宝一般,将那瓶冰汽水捧在胸前。
“……”苏酥无语了。
“你要就拿着吧。”她捂住额头,绕开流浪汉,却发现她刚一动,流浪汉也跟着动了,简直是踩着她的脚印一般,亦步亦趋的跟着她。活像她的影子。
“……请不要跟着我。”苏酥不得不停下,她转过身,随即瞪大了眼睛——流浪汉就站在她的身后,悄没声息弯下腰,苏酥一转身,脸都快贴到他胸前去了。
“啊——”
她尖叫起来,一拳挥出,打在流浪汉的眼睛上。
不久之前,她才无意识的扇了对方一耳光,对于那石头一样坚硬的脸,深有体会。这次却觉得仿佛打在一团软面上,随后一个暖乎乎的东西,被流浪汉递到了她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