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呼啸,风和雨的声音袭击听筒。
金枝要骂人。
麦咚西先说话,是喊的,含糊不清:“有事出咗去,晏翻或者唔翻。(有事出去了,晚点儿回或者不回了。)”
金枝:“你痴邊條線啊!咁大雨你係出面?(你发什么疯!外面这么大雨你还出去?)”
再风雨,说话都很艰难,麦咚西:“勁安全,唔使搵我!(超级安全,不用找我!)”
金枝又要说,但听筒里混乱一片,麦咚西惨叫一声,然后什么东西撞击拍打,除了雨声好久没有声音。
金枝焦急得紧:“點啊,乜啊,發生咩事?(怎么了!什么,发生什么了?)”
麦咚西的声音从雨水缝中传来:“我頂!我把遮!(我去!我的伞!)”
金枝:“喂睇住啊!去邊啊,使唔使我接你翻嚟。(你小心点啊!去哪儿了,要不要我接你回来。)”
麦咚西:“唔係!啱先我把遮吹走咗!(不是!刚才我的伞被吹走了!)”
金枝:“爸爸媽媽好擔心你!千奇注意安全!(爸爸妈妈很担心你,千万要注意安全。)”
麦咚西:“知啦!超大雨,超安全,就到了,唔同你講啦媽咪!拜拜!(知道啦!超大雨,超安全,我快到了,不和你说了妈咪!拜拜!)”
嘟嘟嘟??
黑色直柄伞,风打过来,伞架反方向卷翘,整个伞面凹上去,凶悍的天空要争夺这把伞的归属权,麦咚西固执地倔强地将它握得很紧,于是变成伞柄拽着她,但她整个手臂都拉直就怎样都不愿意撒手,她甚至感受到自己双脚快要离地。
所有人都没出门,停车位全都被占着,麦咚西得将车停在上一个路口打着伞走过来。
整个街道没车没人,天黑压压的,碎叶子满天乱飞。暴雨拍打着保安亭的窗户玻璃,室内监控处的保安往屏幕上仔细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眼花,这个点竟有人往这一处来,不对,是竟然有人在街上,实在骇人听闻,不要命了。
红色预警信号,十四级风力,八号风球,超强台风海马,大湾区所有航班停运,香港证券都取消交易。
这女生长发飞舞,每一步都艰难,马上,她似乎连人带伞都要被风拽走,保安替她捏了把汗,结果这人一只手和雨伞搏斗另一只手提着个袋子,就这样都要腾出一只手去掏出手机接电话。
风很大,她整个身子都受力,争不过,一个不留意,雨伞挣脱她的手便转瞬消失,飞,在空中翻腾,再了无踪迹。
所有凭仗都没有,下一秒,麦咚西被暴雨淋得浑身湿透。
但最难过,这是陈匠北的伞。
本来就所剩无多,现在连伞都没有了,又想哭了。
麦咚西足足两个小时没有回消息,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对方问她吃了吗,她说她会自行解决。陈匠北想,她最好只是睡着了,而不是——快要来到。或者千万,不要出现意外。
然后门铃响了。
陈匠北从布艺沙发站起来,没说一句,没看猫眼,没问来人,直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