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不疼?”阿政随意在长榻上坐了下?来,琇莹的?头搭在桶边,阿政用水瓢舀起热水,给他洗去发间的?尘泥和?血垢。他摸了摸琇莹脸上露出的?疤,轻声问他。
这位泰山崩前不改色的?少年?秦王看着自己幼弟的?一身的?伤,也是沉下?了心。
琇莹微眯眼睛,笑?得天?真,“不疼的?。大家对我都很好。”
阿政将他的?乌头扎起来,将水撩至他肩头,“阿兄很疼。有?点后悔让你离开我身边了。”
他从未有?过后悔的?情绪,他一直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
可看见琇莹一身伤痕,旧疤叠着新疤,新疤上有?些还带着死白,那是新长出的?皮肉。他有?点悔意。
他从未与旁人?说过,他曾梦见琇莹满身是血,在床上绻着身子,不醒人?事。他怎么唤,都唤不醒自己的?幼弟。
他梦醒时分,在床上习惯性的?摸着琇莹温热的?身躯,想证明这个?梦是假的?,可却怎么也摸不到琇莹。
他其实?也很无措,他只能执着油灯,坐在章台宫的?廊下?,不停唤琇莹的?名字,来缓解自己的?心慌。
他真的?有?点害怕了,但他再?见不到他的?幼弟,怕他疼,怕他,怕他真的?比他早赴泉台。
他真的?不能再?次接受失去了。他一生唯一的?温情,他若失了,那个?柔软的?阿政也消失了。
“阿兄,我不后悔。”他的?幼弟出了水,跪在地上握住了他的?手,我在血海里想着我进一寸,兄长便可无忧一分。我便再?也悔意。
阿政笑?着说好,然?后替他披上了衣,琇莹跟着他出门。
外?面春花己抽芽,琇莹靠着阿政坐在阶上,“阿兄,年?年?日日,我都会跟着你的?。”
阿政忽的?笑?了,与树上早开的?桃花一起摇晃,恍惚间,构成了琇莹幼时见兄长的?的?第一面。
那时也有?桃花满盈春光,阿政也是抱着他靠着树,他那时刚刚眼睛可以?视物,看见的?便是他阿兄笑?的?占尽春光。
琇莹又想起了他的?梦,眼泪流了下?来,他就势用他少时最爱的?姿势,躺在他哥大腿上,将头埋在了他哥怀里,本是撒娇,后来倒是酣睡了过去。
阿政摸着他毛乎乎的?脑袋,轻声道,“睡吧,阿兄陪着你。”
琇莹下?意识扬头回应他,他的?衣领因他偏头而散开,满身的?伤疤又一次映入阿政眼帘。
阿政顿了顿,才替他将衣领拉好,琇莹迷迷糊糊唤他,“阿兄?”
阿政微凉的?手遮住他眼帘,将他的?头发散开,慢慢的?撸他的?毛发,轻笑?着回他“光太烈了,阿兄给你遮遮。”
这一场梦中,不会再?有?黑色泥潭,只会有?春日桃花相随。我的?琇莹。
公元前241年?,秦王政亲自指挥全歼压致函谷的?五国联军,一时之?间,名声大燥。
这位王在五国士兵的?血海尸骨中成功加冠,于十八岁稚龄扛起了秦国,在将吕不韦腰斩后,粉碎了他和?楚氏顽固的?势力后,正式成为了这个?国家最高的?统治者?。
秦王政,开锋了。
第47章训斥
处理好这里的后续事宜后,阿政便准备回咸阳了。
琇莹自然是要跟他一起?的,还有己经获得裨将身份的蒙恬和李信一个?打算回咸阳报平安,一个?打算回蜀中去见他郡守爹。但也只是暂时分别,他们很快便要在抗击匈奴的战场上再次并肩。
李信跨上了自己的马,他自从?入伍后,就领了琇莹做的马鞍三件套,他一开?始以为是负累,现在真香了。
这不刚从蒙恬口中得知是琇莹亲手设计的,他就到处找琇莹,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
“大恬,公子呢?”他找了一圈也没见琇莹,开?口问大恬,蒙恬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公子不回吗?”他俩在王车后面?聊了起?来,李信那大噪门,嚷着,“那我就不回去看我爹了,我还是留这跟公子一起?混吧。”跟公子一起?坑赵国人,真的很爽。
蒙恬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但还没来得及回他,就听见了阿政的声音。
阿政撩窗看向他们,示意他俩安静,“琇莹与?我们同行,他才?刚喝了药,还在睡。”
蒙恬两人顿时小声,李信垂头道,“公子的病还没好吗?”
蒙恬难过的揉了把脸,才?道,“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哪有那么容易好透。”
他俩在后面?垂头丧气,但让阿政倒是听了个?事情大概。
其实他俩声音很小,阿政只能听到模糊几词,但是真的挡不住阿政那颗操纵天下局势的聪明?脑袋根据几个?字便可以拼凑出事情真相。
阿政眯起?了眼,手?指轻轻扣着车窗壁。看着躺在他身侧,乌发散了一片,睡得酣然的琇莹,用手?抚了抚他凸出来的蝴蝶骨,怪不得瘦了这么多,是生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