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捏住他的下巴,逼他抬头:“几个飘渺无形的数字,竟比本王一个活生生的人还好?”
随手玩弄几下,便能让少年情绪为之起伏。
陆九渊当自己在玩狗呢?
元澈不爽地拨开他的手:“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让开。”
后面的火越烧越旺,若再不管,很快就会蔓延到山坡上去。
如今秋冬之际本就天干物燥,假如烧掉半座山,丹州城这些本就靠山吃山的百姓该当如何?
“世子既然熟读兵法,想必知道火发而兵静者,待而勿攻的道理。”陆九渊嗤笑道:“裴怀虚即便在里面,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蠢。”
少年提剑往前走:“你要我拿裴兄的命,去赌一个可能性吗?”
赌火中的村落是否有疑,赌裴怀虚不在里面……他做不到。
哪怕村子里有一个人被烧死,都是他的过错。
望着少年执着的背影,陆九渊心里忽然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丝嫉妒。
他嫉妒裴怀虚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少年全无防备的信任,更恨被全然信任的人不是自己。
元澈凭什么这样相信那个人?
若论喜欢,他最初喜欢的分明是自己……不是么?
翡翠眸暗了下来,一点疼痛在心尖辗转,宛如针扎般难受。
陆九渊抬手按了按胸膛,看着即将没入少年火场的单薄身影,忽然道:“你一定要跟他同生共死?他值得么?”
少年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王爷,我跟你也曾同生共死过的。”
话到嘴边,蓦然停下。
陆九渊怔住了。
他想起来了,临州城外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大火。他和元澈共乘一骑,硬生生在曹家恶徒中杀出一条血路。
又是一场大火,只是今夜,少年的目光不再为他停留了。
……
城西,密庄。
紫袍青年端坐上首,垂眸看向面前押上来的十余个血肉模糊的人形。
“都在这里了?”他问。
侍卫应声,羞愧道:“已经上过刑了,只是他们嘴太严,什么都撬不出来。”
裴怀虚淡淡道:“撬不出来便罢了,他们本也不知道什么。”
“那……动手?”侍卫迟疑道。
青年颔首,眸色分外寒凉:“推出去,每隔半柱香斩一个。”
十余个重伤欲死的大汉被拖了出去,排成一字,院中点起短香。
侍卫抽出长刀,正要下刀,一个大汉突然抬头,用尽全力啐了一口:“你们夏国人算什么好汉!一群柔弱小娘皮,等着我大凉哈勒把你们国度踏平吧!”
裴怀虚起身从台阶上下来,负手走到他面前,笑笑道:“可惜,你们的哈勒再过会儿也要下去了。”
他微微提高声音,道:“本官说得对么?乌恩其。”
远处林风簌簌,无人回应。
裴怀虚做了个手势,侍卫挥动刀刃,“唰”地一声,人头滚落在地。
一行人依言等了半柱香,裴怀虚抬起下巴,刀刃再落。
几刻钟时间,院中杀了个人头滚滚,血水横流,淌过皂靴脚底,一时间血腥气浓到刺鼻。
杀到最后两个时,不速之客终于沉不住气,树梢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