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一个星期总共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祝沅来说,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从来没见过陈都那么着急的样子,一向稳重内敛的人,从这天早上天不亮就开始忙,一会儿盯祝沅起床,一会儿检查礼服细节,还要抽空催方彦去大厅会客,忙得脚不沾地。
祝沅困得要死,眼下顶着一大片黑眼圈坐在桌前,无精打采的让化妆师上妆,恨不得站着睡觉。
为了弥补落下那么多年的功课,他从高中数学从头开始学,每天熬夜到零点,连最喜欢追的短剧都没时间看。
尽管知道今天是婚礼,可内心深处其实没有一点真实感。他就像个局外人冷眼旁观,明明身上穿着最纯白华丽的礼服,依旧没有参与感。
方彦本就长得美,今天特意收拾打扮了一番,更像个到处开屏的花孔雀。
趁着化妆师出去的空当,他把屋里人都支走,单独留下祝沅,像是有话要交代。
“我不会给你惹事的。”祝沅不用猜都知道他想说什么,抢先一步开口:“我会记住。”
方彦一愣,似是没想到他还会抢答。过了会儿,他才清了清嗓子道:“我不是说这个。”
这段日子以来,这个弟弟的表现有目共睹,他和陈都都看在眼里。起初他是不怎么信一个堪称“烂泥扶不上墙”的人会在短时间里改头换面的,以为方嘉是不是在演戏骗人。
但是方嘉是真的改好了。
方彦知道他最近读书很用功,买了很多教材辅导书回来自学,他有时半夜加班回来还能看到弟弟房里的灯亮着。陈都也说方嘉特别努力,本来胖了点的脸又瘦了回去,琢磨着想给他好好补补。
方彦平时嘴上说得刻薄,暗地里比谁都希望弟弟能真正学好。虽然他不是好哥哥,但也不是什么坏人,从前错过了教育弟弟的机会,幸好还不算太晚。
“要是不想跟着霍凌英住,你就还回来。”他轻咳一声,掩饰脸上的尴尬:“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欺负你。”
祝沅在心里认同他的说法。
霍凌英确实不怎么有趣,但的确不可能欺负人。
可是方彦……
他还以为方彦很讨厌他,巴不得赶紧滚出去,省得占他房子扒着不走。
“你那是什么眼神?”方彦不爽,抬手想使劲揉一把祝沅的脑袋,半道想起这样会搞乱做好的造型,转而在他耳根上捏了一把:“别搞得像是我欺负你。”
“老头死前说过,让我好好养着你。”方彦低下头看他,脸上少了平常高傲冷慢的表情,眼底浮出一丝温柔:“你是为了方家才跟霍凌英结婚,我……谢谢你。”
“你放心,承诺给你的东西我一样不会少。”方彦不习惯这样轻声满语的说话,可今天是弟弟结婚的日子。至少在这一刻,他想好好待他。
祝沅面露惊讶。从他在方嘉身体里醒来之后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看到方彦如此温情的一面。他们两人交流不算多,他总担心说多暴露,而放眼大多时候看上去也不怎么爱搭理他。
他心情无比复杂。
就像上次陈都送他第一天去学校,话里话外也是要补偿的意思,愧疚那么些年没有好好照顾他。同样的场景今天再次上演,只是对面的人换成了方彦。
祝沅也很想说些什么,可他终究不是方嘉,不知道这一刻该怎么做出回应。
方嘉可能不算一个好孩子,他做过很多坏事,甚至有一些还很危险的擦着违法的边缘。比如偷窃抢劫参与霸凌,还对霍驰做过那么恶劣的行为……
无论别人怎么说,唯独祝沅没有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尽管占据别人的身体不是他本意,可他确实想活。
这么久过去了,他还在方嘉身体里好好待着,是不是证明方嘉真的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