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都说了,留置针是不疼的。结果现在不过就是扯了一下,出了点血而已,怎么沈陌遥的表情像是遭了多大的罪一样。
真能装。
“果然,要不是有大哥提醒我,恐怕我到现在都会被你蒙在鼓里。”沈佑麟松开手,却没有站直身子,仍以极近的距离注视自己的二哥,“你最擅长用这种方式博取别人的同情。”
沈陌遥浓黑的眼睫颤了颤:“小佑,如果你始终站在沈凌夏一侧,早已在心里下了定论……又何必再来向我求证?”
沈佑麟闻言愣了几秒,声音再次拔高:“大哥说的本来就没错!你要是真的觉得我在污蔑你,就拿出你没有演苦肉计的证据给我看——你明明特地脱掉西服,把喷雾忘在了口袋里!”
沈陌遥当然没办法拿出什么证据。
他在弟弟的生日宴上哮喘发作,喷雾又不在身边是不争的事实,至于究竟是不是自导自演,自然是无从辩驳的事。
“你还记得吗,小佑。”沈陌遥垂着眼,试图凭着脑海中一点儿碎片化的记忆努力拼凑出昨晚发生的部分事情,声音偏冷:“昨晚我脱掉西服外套,是因为那上面被奶油和水果搞得有些脏。”
而他身上会沾到那么多奶油的原因……
沈佑麟明显也想起来了,他有些尴尬地直起身子后退两步,脸色涨红了一些。
就像大哥说的那样,他好像总是会在和沈陌遥的交谈中一不留神就走入他精心设计的话术里,被他带偏节奏。
之前在生日宴上也是。
偏偏他还没什么办法。
沈佑麟又气又急,脑子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找不到头的毛线球,情急之下,他把一直挂在心头的那句被大哥肯定过、想要当作杀手锏的话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像是把它当作能在争吵中占据绝对优势的秘密武器。
“沈陌遥,无论如何,是我救了你的命!”
昨天晚上,说“我真希望当初死的那个人是你”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语气。
沈陌遥弯起嘴角自嘲般笑了笑。
这些年,他的小弟变得越来越像他们的母亲。
前一秒可以用最恶劣的语气诅咒他,让他去死,后一秒又可以摆出圣人的态度,高高在上地要求他感恩自己的付出。
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在具体的哪一个时刻变成这样的呢?
沈陌遥极慢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带着一点探究看向俯视自己的沈佑麟。
小时候他住院时,小弟总会求着父母把自己带到医院,趴在病床前陪他聊天。而如今,弟弟的五官虽和儿时仍有几分相似,盯着自己的表情却早已由当年的天真烂漫转为深恶痛绝。
物是人非。
“小佑……”
沈陌遥顿了顿,眼眸中昙花一现般闪过许多情绪,像是有很多话悬在唇边呼之欲出,却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抓着衣服前襟的手松下来,无力地垂在纯白的被褥上,语气重新冷淡下去。
“我累了,你出去吧。”
末了,他哑着嗓子低低补了一句:“生日快乐。”
沈佑麟愣在原地,内心深处的某块柔软地方似乎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却很快被没听到他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而产生的失望所覆盖,便憋着一肚子火扭头就走,肩膀撞在房门上发出一阵巨响。
沈陌遥望向他离去的背影,终于放弃抗衡渗入身体深处的心慌无力感,放任自己的意识陷入渐深的黑暗。
今天的夕阳颜色很漂亮。
可为什么橙黄的阳光洒在被褥上,他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呢?
沈陌遥顺着床的一侧逐渐歪倒,半躺在厚实的靠枕和床褥里,疲倦地合上眼睛。
他的小弟今天就20岁了。
往后陪他一起过生日,给他送祝福、送礼物的,会有很多很多人。
也就永远不缺一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