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回到乔嘉禾家,入目是一片狼籍,桌椅橱柜倒了满地,连天花板上的吊灯都被拽了下来,摔得粉碎,四周弥漫着一种渗进骨头缝的寒意。
夷微站在客厅中间,清了清嗓子:
“主人都回来了,你们还赖在这里,太不礼貌了吧?”
此话一出,不到五秒,充斥在周围的冷气便顺着防盗门开的小缝溜走了,屋内恢复了盛夏时节应该有的闷热。
把屋子里被砸烂的物品清理干净,清点了留下来的东西。金银首饰、现金银行卡一类贵重财物都没有丢失,可见来者并不是图财。房内虽然凌乱,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之类的痕迹,不太像是人为。
“需要报警吗?”宁绥问。
“不是人为,报警也没有用吧。”乔嘉禾身心俱疲。
宁绥拿着三清铃,在屋里走了好几圈,铃铛一直没反应。
“嘉禾,家里有没有瓦盆或者陶瓷盆之类的?还要一个能立在地上的勺子,蜡烛也要。”
“我找找,应该是有的。”她跑进里屋,不一会儿,翻出一个瓷盆、一个瓷勺,手里抓了一把蜡烛,“这些够吗?”
“够了,帮我点上三根蜡烛,固定在盆里。这年头,油盏是没有了,用蜡烛将就一下吧,一切从简。”
他抽出一张红色的符纸,执笔画下煎鬼箓,放入盆中任其燃烧,随后面朝南方念道:
“谨请南方宋无忌大将军,手执火轮。烧鬼通名,炼神为灰,烧鬼为汁,火神!火神!急出!急出!出疾!”
待符纸燃烧殆尽,他端起瓷盆,将灰烬撒在楼道里。
“等半个小时,看来的是什么东西。”
夷微和乔嘉禾虽然不明所以,但既然北帝大法官都发话了,也没有质疑的道理。三人无言坐了半小时,宁绥出门去看,又招呼两人一同过去。
只见方才铺好的细灰上,竟出现了一排类似老鼠的脚印,数量不算少。
“……山魈么?”
《道法会元》有云:如鼠迹小者山魈。宁绥也捻起一撮灰,嗅着味道。他若有所思,转身回屋,取出一柄天蓬尺放在乔嘉禾手中,嘱咐说:
“嘉禾,我们两个下楼一趟,你好好待在家里,除了我们,谁叫都不能开门,明白吗?”
“我跟你们一起去。”乔嘉禾忙说。
“不可以。”他合上乔嘉禾的手,“这是我们门派威力最强的法器,来之前已经做了加持,足够保证你的安全。”
他带上其他法器和一沓符咒,呼唤夷微:“走啦,别忘了拿着你的长枪。”
“要去干什么?”
“建狱,捉鬼。”
今夜天朗月圆,周围见不到生人的踪影。二人特意找了一个位于南方的树根,宁绥抽出三支香和一张符纸,递给夷微:
“借个火。”
夷微配合地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簇火焰,点燃香和符纸。
这是天蓬法中的火狱法,方才撒的纸灰是为了观察要捉的是何种妖邪。此法宁绥一直没用过,还精简了步骤,他也无法确定自己的瓮中能不能捉到鳖。
“六首山翁,生在幽谷,朝从庚辛,暮还甲乙,中镇丙丁。大海四目,头枕北斗,足踏罡宿,三十六将速建火狱。急急如律令!”
忽而有狂风大起,吹得大树上枝叶哗啦作响,阴风卷起黄土和纸灰,直向宁绥袭来。夷微亮出焚枝长枪,一瞬间爆发的神威将阴风远远冲荡开去。随后风止气定,两人大眼瞪小眼,夷微小心翼翼地问:
“然后呢?”
“没、没有然后了。”宁绥也不知所措,“师父就教到这儿。”
夷微摇摇头,含笑靠在树上:“还记得下午那个姑娘吗?”
“你也觉得她不对劲儿?”
“难说。她瘦得像两根筷子一样,如果不是生病,只能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夷微合上眼睛,“真是神奇,这么多年过去,你们人族对付脏东西已经很有一套了。我还记得,以前你们一有妖魔鬼怪横行,就会派人遍访名山大川找神仙求助,搞得我们都很头大。”
“你那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我们从几千年前就开始修炼了好吧?”宁绥不满地反驳,“要不是颛顼老儿绝地天通,断我仙途,我现在还至于为了一点钱天天跟公检法那帮人掐个不停?”
“你想成仙?”夷微睁开一只眼。
宁绥耸耸肩:“也没有很想,我就随口一说,真让我抛下一切俗物尸解羽化,我也舍不得,还得给师父养老送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