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补着话,“你把你的小侄女也带上吧,朕见她小时候最爱吃宫里的透花糍,朕差人多备些。只是那做糕点的师傅,前几年被太子要了去,朕过几日同太子商量,把厨子送到侯府吧,你家小侄女一定喜欢。”
岑侯爷听到“太子”二字,头已是疼了起来,他摆摆手,“糕点可以,厨子便罢了,臣不夺人所好。”
皇帝见岑侯爷松了口,笑得满脸褶子,冲着远去的背影喊道:“那说好了啊,朕的百花宴,不涣你一定要来。还有你的小侄女,朕也好多年没见过不渡和赴岳的女儿了。”
*
是日,春色晴好,一路青枝摇晃,花影渐深,岑拒霜坐着马车入宫,至宫门处落脚。
流岚小心搀着她下了马车,岑拒霜提着衣裙,抬起眼望着跟前巍峨的朱墙。
上回入宫,还是叔父五年前把她从祖籍地带回,匆匆面圣便回了侯府。今时想来记忆已不多,只记得自己那时无依无靠,行于偌大的皇宫里时,她死死抓着叔父的手,半步也离不得叔父。
对于今此叔父破天荒提出带她来百花宴,岑拒霜很是意外,不过叔父一早不知被什么事缠住了身,比她先行一步进宫,她在府上被丫鬟婆子们围着用完了药才出门。
才过午时,设作百花宴的曲水亭一带已攒满了人影,各自锦衣华服,光鲜夺目。
岑拒霜穿了件稍显素净的烟青罗裙,一至曲水亭,她便成了众目所瞩,好些打量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她身上。
“我说岑妹妹,身子不好就不要到处往外跑了,一会儿被风刮走了,上哪儿找个病秧子赔给你家侯爷去?”
凉亭内,贵女为首的薛映萱远远的说着,眼里尽是嫌弃。
近年京中女子追崇英气明动之风,少有羸弱盈盈之姿,薛映萱又生来性急,上回在林苑东园的赏春宴,她瞧着岑拒霜三步一喘气,十步就小歇的模样,怎么都觉着累赘。
若不是当着一众贵女的面,薛映萱就差直接拖着岑拒霜上山了。
流岚听罢就要张嘴反驳,岑拒霜抬手拦住了。
岑拒霜不紧不慢地走至人群里,径自无视了薛映萱的话,薛映萱更是气恼,却又只能杵在原地,看着她弱柳扶风地扶着丫鬟的手走来。
此间凉亭坐满了男男女女,正聚集一齐茶话闲聊,眼见岑拒霜来了,气氛稍有一瞬沉默。
这里头的人大多是赏春宴里与岑拒霜打过照面的,上回他们明里暗里地把岑拒霜排挤在外,这回又再撞见了,各自都在翻着眼珠子,心里编着怎么赶走她的理由。
毕竟掷花礼后,他们听说了岑拒霜的病气能够传染人,只要碰到她就会被染上,所以岑拒霜这些年才从不外出。
随后一青年干笑两声,试图从中缓和氛围,“岑姑娘,怎的没见江时青?”
青年手持折扇,晃悠悠地摇着风,扬眉笑时落得几分不羁气质。
岑拒霜倒是认得青年,这青年是为方家的九郎,与表哥有些交情,素日里喜流连京中酒肆,好玩乐,最擅长出一些好玩的点子,故好些世家子弟都乐于同他打交道。
她随意挑了个空位坐下,位子旁的贵女当即像事见了鬼似的往远些地方坐。
岑拒霜视若未见,答着方九郎的话,“哥哥今日家中有事,不便前来。”
话落时,亭中一道目光循声看来,随后便有一鹅黄宫装的身影站起。
那姑娘抱着臂,睨了眼满脸不爽的薛映萱,“薛映萱,岑妹妹身体不好,你不帮衬着些就算了,还这般说风凉话。”
“你……”
薛映萱刚想反驳,待发现说话的是谁后,又憋着火未言。
岑拒霜有些诧异。
这出面维护她的不是旁人,而是赏春宴上见过的宁妍公主。
只是当时碰见的场合不太光彩,二人也从未正式会面,岑拒霜只得假装不识地对宁妍眨了眨眼,便见宁妍大步走来,坐在了她身旁的空位,杏眼笑得弯弯。
“叫我宁妍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