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日,秦内监就没有再来请他了,想来苻煌的头疾应该是缓和了不少。
他这宫里这些人,庆喜做事细致,很会察言观色,但不爱说话,像半个哑巴,所以他和双福聊的更投机些。双福是这死气沉沉的宫廷里难得的一个活泼好动的内官,堪称小爱平替。
双福进宫并不久,但知道的事不少。
“陛下喜静,所以身边伺候的几乎都是哑奴出身。”双福说,“他们可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能识文断字,帮陛下批阅奏章,俸银也比我们高许多。”
“那宫里又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哑奴?”
该不是故意弄哑巴的吧?
残暴!
“当年陛下征战到陬州,那边的富贵人家,以养哑奴为风尚。后来收复陬州以后,这些哑奴因为都是残缺之身,无处可去,后就被带到京城,编入皇亲贵族家里做内侍。”
把人阉了还不够,还要毒哑,也实在是够残忍。
“那边还有昆仑奴呢。据说昆仑奴是恶鬼所生。”
“也是人,只是肤色黑。”苻晔道。
据历史记载,唐朝的贵族有些就喜欢豢养昆仑奴,新罗婢以及菩萨蛮,把他们当做一种富贵人家的时尚单品。
因为是太后宫里过来的,双福更喜欢讲太后的好话。他讲起故事来抑扬顿挫,十分引人入胜。
他说章太后是河东章氏出身,大周朝立国百年,可是河东章氏的荣耀可追溯到两百多年前。章后的父亲是武平侯章竦,战功赫赫,母亲是淮阳郡主,据说郡主怀孕的时候梦见庭前菖蒲生花,摘而吞之,继而怀孕生下章后,又说章后出生的时候满室红光,长大以后相士都说她相貌大贵。
章后从小就表现出超出同龄人的沉静仁孝,她六岁的时候武平侯就去世了,他去世以后数月,章后都经常独自在房中涕哭,身边的人见了无不感动。她十六岁嫁给先帝成为王妃,进退有仪,在皇室宗亲中广受赞誉,尤其得到公婆仁宗夫妻俩的喜爱。先帝登基以后,日渐放纵,当时还是皇后的她经常出言劝谏,因此被先帝不喜,她也毫无怨言。后来胡人入侵,皇帝率众南逃,每次寻舍夜宿,章后总是持剑居于帝前,若逢驻营扎寨,她还亲自率领宫嫔为战士缝衣煮饭。
苻晔听了对章太后的好感蹭蹭上涨。
夸完太后,他又夸孙宫正。
“宫正大人出身名门,是英国公之女,嫁安平侯,封一品诰命之身,她自幼颇有才名,博闻强识,曾靠记忆默写过数百卷在胡人之乱中被烧毁的家传书籍,风仪容止更是诸命妇典范,因此被太后召入宫中,自司彤管,她撰写的《女史箴记》名扬天下,如今身兼宫正一职,是后宫第一女官。”说到这里,双福插了一句,“对了,我听宫正身边的女史姐姐说,今年过节,太后打算带殿下去太庙祭祖呢,尚衣司正在为殿下赶制新衣。”
因为他回来的突然,如今穿的衣服都不甚合身,也不合礼制。
“您虽然还没有被正式册封为王,但也是皇子之身,我朝皇子王爷多穿紫色或深红蟒袍,禁领上有日月星纹,方能彰显您的位望隆显。”
怪不得这两天一直有尚衣司的人过来给他量体裁衣。
“不过祭祖要去京郊的太庙,舟车劳顿不说,礼仪也很繁琐,据说祭祖要穿的礼服重到需要有内官托举,您这几日可要养好身体再说,会很累呢。”
苻晔的日子好像一下子安稳下来了。皇子的身份落实了,双福说祭祖以后,他应该会被封王,出宫建府。
作为陛下如今唯一的兄弟,他将是本朝尊贵至极的王爷。
既然有了尊贵的身份,其他也要与之相匹配。
太后派了尚寝和司设过来,要给他装饰寝殿。
皇家的尊贵如同苻煌的杀伐决断一样,是另外一种权势宣彰,贵人就贵在这上头,要有天家气派。但是苻煌不爱这些,看他宫里空成什么样子了!
皇帝如何,她管不了,但苻晔刚回来,急需要这些来装点门面。
太后坚信,贵气是可以用金银堆叠出来的!
司设率手下女官捧了一堆家具珍玩的名册和图纸来供他挑选。
正好苻晔闲得无聊,他也爱美,想着自己这冒牌王爷不知道能当多久,权当玩剧本杀了,他倒要好好体验一把皇家富贵。
于是便开始着手设计自己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