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的声音清晰了一些:“是的。”
“我准备把你身上的子弹取出来,这会有点疼,但我们这的吗啡不多了,比你惨的情况多着呢。”
“没事,你现在就取吧。”
卡拉用棉签为伤者的伤口消了毒。厄内斯特医生拿出狭长的医用钳。“咬住枕头。”他说。
他把医用钳伸入伤处。病人发出低沉的吼声。
厄内斯特医生说:“放松肌肉,不然你会更疼的。”
卡拉觉得这话蠢极了,没有哪个病人在医用钳伸入伤口时还能放松的。
病人狂吼:“该死,疼死我了!”
“我碰到子弹了,”厄内斯特说,“试着平静下来。”
病人逐渐平静下来。厄内斯特医生夹出子弹,扔进托盘。
卡拉擦干净伤处的污血,在伤口上放了块纱布。
病人翻过身来。
“不能这样,”卡拉说,“你必须——”
她说不出话了,这人竟是沃纳。
“卡拉?”他试探地唤了声。
“是我,”她欢快地说,“我正准备用绷带包扎你的屁股!”
“我爱你。”沃纳说。
卡拉用极不职业的姿态抱住他:“亲爱的,我也爱你!”
托马斯·马赫慢慢地醒了过来。一开始他处在梦境中,接着他清醒了一点,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被医生打了吗啡。马赫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医院:他的皮肤烧伤得很严重,尤其是右半边身体上的皮肤。他知道,药物极大地减轻了疼痛,但不能完全使疼痛消失。
马赫慢慢地记起了来这的原因。他所在的学校大楼挨炸了,如果不是追踪那个逃犯,他肯定也会烧死在大楼里。跑在他后面的人一定全死了:曼恩、施奈德、里特尔和年轻的瓦格纳。他的支队全没了。
但他抓住了沃纳。
真的抓住了吗?他击中了沃纳,沃纳倒在地上,接着炸弹便炸下来了。马赫逃过一劫,沃纳或许也逃过了这一劫。
现在只有马赫知道沃纳是个间谍,他必须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上司克林勒恩督察。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他想喊护士,张开嘴却发不出声。很快,他就精疲力竭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知道已经是晚上了。医院里很安静,没有人走动。他睁开眼,看见一张脸出现在他的头上。
是沃纳。
“现在你要离开这儿了。”沃纳说。
马赫想求救,却说不了话。
“你会去一个新的地方,”沃纳说,“在那里,你不能再折磨任何人了——事实上,你会在那儿被人折磨。”
马赫张开嘴,想大叫出声。
一个枕头落在他的脸上,压紧了他的鼻子和嘴。他发现自己无法呼吸了。他想挣扎摆脱,四肢却一点力量都没有。他试图大口吸气,周围却没有空气了。他惊慌失措,开始把头向两边摇晃,但脸上的枕头压得更紧了。最后,他沉闷地哼了一声,但也只不过是一声喉音。
眼前的光逐渐收缩成一个斑点。
最后,完全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