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撞碎在暴雨里,十二具描金漆的傀儡新娘悬于喜堂横梁。她们的嫁衣下摆浸着尸油,随穿堂风荡出涟漪状的卦象。
宋璟执起她的手按向青铜鼎,鼎中浮着三百枚指骨拼成的河图洛书,每根骨节都刻着她的生辰。
他看着怀中被他半拢着形如傀儡一般的李垂容,轻轻牵起一笑:“请娘子起卦。”
宋璟将她的指尖按在鼎沿,青铜兽首忽地咬破指腹,血珠坠入骨堆的瞬间,三百根指骨腾空飞旋,在喜烛投下的阴影里拼出道道凶相。
李垂容阖了阖眼,耳边阵阵骨片碰撞声似冰窟碎冰,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宋璟的后背刺青在骨影中流动,仙人手中的命盘正吞噬她的血珠。
当第三滴血渗入卦象时,傀儡新娘们突然齐声尖笑,腐烂生溃的喉管磨出阵阵声音,听着惊悚至极。
耳边的宋璟还在低语:“梅儿……这次你逃不掉了。”
李垂容面无表情,眸眼敛下语气平淡道:“是吗,看来你有办法破解双生咒?”
宋璟依然噙着笑意,指腹在她脖颈处流连:“你是我的妻,就算与妻同赴九幽又何妨。换命咒成,你我依然可以复生。”
李垂容皮笑肉不笑,“嗯”了一声后说:“那挺好的。”
最末那具傀儡的盖头被阴风掀起,露出宋母腐烂半边的面容。她手中的合婚庚帖正在渗血,金箔上的生辰八字突然长出肉芽,迅速疯长缠住她的脚踝。
“这卦象说,你我当骨血相融。”宋璟折下傀儡新娘的指骨,蘸着鼎中血酒在她心口画咒。
骨尖划破嫁衣时,前世记忆如毒刺入脑——三百年前鬼王正是用这根指骨,在圣女心口刻下换命符。
指骨缝隙里嵌着冰碴,与原身七岁那年的冻伤创口吻合。
鬼王……圣女……
她无意识张了张唇:“原来我竟是为你换命的圣女。”
宋璟神色不动,继续重复着:“你本是我的妻。”
梅儿,吾妻之。
血咒在皮肤下游动成繁复梵文,与守宫砂的星图咬合,紧密联系。
宋璟忽而低头凑向她,犬齿咬破她的耳垂,一只通体黑金的蛊虫顺着血珠钻入她的颅骨。
他甚至还能抽空哄一下怀中人:“梅儿,它不伤人,你且忍忍。”
喜烛突然淌出靛青泪瀑,十二傀儡新娘的盖头无风自动,露出三百张正在腐烂的“宋梅”。
刚刚的金蚕王虫顺着颅骨沿着血脉钻入她的心脏结茧,阵阵抽疼。
他擒住她下颌的力道带着冰窟记忆的寒意:“娘子…礼将成,为夫等得太久了。”
随着他的话语,鹤顶红混着合卺酒入喉,李垂容面上一僵,五脏霎时结满冰晶。
生气渐隐,宋璟将她放入金丝楠木棺,棺底刻满繁复梵文“容器”。
喜烛芯里裹着尸解篇残页,随蜡油融化逐渐渗入她的毛孔,浑身痛到发麻。
李垂容看到人皮棺衬里浮出宋母的血书:【申时三刻坎位断】,而宋璟的后背刺青在磷火中活化,仙人正吞噬她的命盘星子。
腐尸腹中钻出蛊虫凝成的婴孩,似是不知餍足的小兽一般,细细啃噬她手腕。
尸解剧痛达到顶峰时,她窥见地底炼尸窑全景。三百六十具琉璃尸瓮环形悬挂,脐带般的青铜管正向中央浑天仪输送暗红液体。
第七瓮中的教引嬷嬷突然睁眼,天灵盖的翡翠梳迸出原身幼年的乳牙拓片。
李垂容咳出一大口黑血,血浆覆盖眼睑,入目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