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宛兰抬起眼。
她墨黑的眼睛隐在热雾后,表情看不真切,只是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坐在对侧的盛吟。
盛吟断了截的话音没再继续。
她看着宋宛兰身上素黑的高领针织衣,上面别着的白兰花胸针,本来是有叶绿,但现在只剩下全白的花瓣。
“妈,我还想和你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说这话的时候,盛吟几乎没忍住地就想掉眼泪。
“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生活,重新开始生命。
天上星辰月亮一直都在,穿过幽深和昏暗,总会有春日和藤花。
她说这话,是用了多少时间,才能在宋宛兰面前说出这话。
看着盛吟微红的眼,宋宛兰沉默了一会。
她仅有的几抹温柔,不是在此刻对她的女儿点头应好,再看着她女儿重新踏入之前的深渊黑河。
宋宛兰不觉得盛吟现在的重新开始有多好,“好。那你说说,你对现在的他,了解多少。”
简单直接地,盛吟开始知道宋宛兰这次叫她过来的意图。
她们之间绕不过的,除了盛吟的爸爸,还有沈敛止。
“剩下的了解不太多,所以正在重新开始了解。”盛吟回答,没再隐瞒。
尔后盛吟看到宋宛兰微微起身。
她推了茶杯水给盛吟,但推茶杯的手并没收回去,而是以一种久违地,盛吟怀念的姿态握住了盛吟放在身前的手。
一直待在室内的宋宛兰比冒冷风回来的盛吟的手还要冰冷上几分。
太过怀念,以至于盛吟心颤了下,她的眼泪终于还是簌簌。她想说很多话,但盛吟觉得宋宛兰接下去想说的话会让她说不下去。
宋宛兰说,“如果他又骗了你呢?”
茶盏里的水谁都没喝。
最后,这次是宋宛兰先离开茶室,宋宛兰走了很久,盛吟才把门重新打开。
“沈敛止不会的。”盛吟刚才这样轻轻地回了宋宛兰。
而宋宛兰的回应,是怔了怔之后,轻轻地,微漠地笑了-
过来时的青石砖路上。
天色没有来时的早,天阴沉沉的。风比来时的冷,稍微一吹,枝桠就发出咯吱的刺耳摇摆声。
沈敛止一直等在外面。
看着天空乌雾虬结,在大雨没下来之前,盛吟还是先出来了。
她的神色不太好,不知道想些什么。沈敛止走到盛吟面前时,盛吟甚至完全没有察觉。
“沈敛止,你这么快就来了。”盛吟被高大的阴影拉回了神。
他就没离开过,沈敛止伸手忍不住揉了揉盛吟的脸,“嗯,来得正好。”
她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这一向是盛吟擅长的。
外头的天色越来越暗,车开动之后过了一会,雨声就隔着车窗玻璃,清晰又模糊地打在车窗上。
雨声淅淅,不说话也不会也太过安静。
路灯都逐一亮起,沈敛止伸手把车内的灯都打开,就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说。
昏黄的光线下,盛吟一直在看着沈敛止。
直到雷声滚得更大,秃棱的树枝被如注的大雨打得歪歪倒倒,盛吟的视线才转而看向白茫茫的车窗外。
这种天气比起下雪天,很多人都不会太喜欢,更遑论本身就有洁癖的沈敛止。
雨水打在沥青路,路面上的灰尘随着雨水溅起。有些不平和排水不好的路面,甚至已经开始汇流成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