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宁略微疑惑,站起来去开门:“张表妹?可是县里头起了大事?”
张表妹自有一段弱柳扶风的娇柔,她垂着头轻轻摇了摇,笑道:“没什么,只是今日陪着姜嫂子一同疏散人群太晚了,大家聚在一起煮了些许宵夜吃。民女想大人肯定未曾用过这类小食,便自作主张给大人送一份过来。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不宜共处一室。
周稚宁赶紧收了宵夜盒子,就站在门槛后给张表妹道谢:“多谢张表妹。”
话音落下,只见张表妹轻轻咬了下嘴唇,眉眼有几分哀怨地说:“大人,民女有名,唤作婉儿。”
“哦……哈……”周稚宁尴尬而笑,“多谢张婉儿姑娘。”
她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这位张表妹对她定是有些意思。
不成不成,她得赶紧把这苗头压死在摇篮里才成。
“本官想起住在旁边院子的赵大人想必也不曾用过宵夜。所以本官想请他一同用膳,不知可否?”周稚宁道。
“大人,可是这碗宵夜是民女特意为你做的。”张婉儿轻声说,“民女知道大人是南人,口味清淡些。这碗宵夜民女都没怎么放辣子,配的也是小菜。”
周稚宁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只埋头推说道:“赵大人也是南人,他想必更喜欢张姑娘的这碗吃食。天色也不早了,本官尽快给他送去吧。”
说完,她就头也不敢回地急匆匆走。
张婉儿眼见着周稚宁躲着她,不由气得跺了一跺脚。
再说周稚宁,她自从来了月信后小腹就一直不太痛快,没什么太大的食欲。这碗宵夜她自然也无心享用,所以干脆把借口变为实在,当真把宵夜篮子送去了赵淮徽那边。
等她到时,程普正在坐在门口擦自己的大刀。见到周稚宁过来,他下意识站起来想行礼:“大……”
周稚宁却向他摆一摆手,问:“此时赵兄可睡下了?”
程普摇摇头,说:“我家公子从今日白天回来以后,就一直躲在房中抄经,不曾睡下。不知周大人找我家公子有何贵干?”
“哦,本官没什么事儿,给他来送个宵夜。”周稚宁拍拍程普的肩膀,“既然赵兄未曾睡下,那本官也不麻烦你通报了,本官自己进去就是。”
说着,她便径直推开了房门。
程普犹豫了一下,似是想去拦,但想了想,还是又重新坐了回去。
房内,赵淮徽的桌上点着一盏油灯,侧脸对着房门,手中握着毛笔,正神情专注的抄写着什么。就连房门被人推开了,也浑然不觉。
周稚宁便放下了手中宵夜篮子,走到赵淮徽身后想看看他到底在抄写什么佛经。
只是窗外的风吹进来晃了烛火,周稚宁的影子也随之在纸面上跳了一跳,害得她只来得及看清一句,赵淮徽就回过了头。
“赵兄。”周稚宁和赵淮徽相熟,说话自然也放肆些,笑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句话是出自《金刚经》,劝我们凡人不要太执着。赵兄是受了怎样的打击,怎么也开始抄起这句话了?不如告诉弟弟我,我也好替你出出主意。”
赵淮徽看见她,面色颇为古怪,说是高兴又不是,说是羞愧也不是。面色来回变幻一会儿,他倒自己扭过身去道:“程普这人越发靠不住了,叫他守住门口,你来了竟然连一声通报都没有。”
周稚宁一愣。
程普在门口听见了反而为自己叫屈起来,探头进来说道:“周大人,这我可要到公堂上击一击这鸣冤鼓了。我家公子亲口说过,每次要拦只拦别人就好,不用拦周大人。因为我家公子每次下命,都只叫我拦住外人。周大人何曾算过外人?这会子倒怪起我来了。”
“程普,不许浑说,快出去!”赵淮徽皱眉。
周稚宁却知道赵淮徽没有真生气,她笑了笑,凑到赵淮徽面前说:“赵兄,我觉得程普说的对,我对你来说何曾算过外人?他不拦我就罢了,你又何必生气。你瞧,这是我给你送的宵夜篮子。看在这宵夜篮子的份上,你暂且别气了。”
赵淮徽闻言,抿了抿唇,似是有些疑惑:“这是你亲手做的?”
“不是,我哪儿有这样的厨艺?就是听说今天张班头和姜嫂子回来的晚,大家一同做了一点宵夜。这一份算是给你的。哦,对了。”
周稚宁说着把宵夜篮子的盖子打开,“这碗宵夜没有放辣子,我记得赵兄是不爱吃辣的。”
听着这话,赵淮徽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也不惦念着抄经了,只走过来坐在饭桌边,道:“你居然还记得这个,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没有。”周稚宁笑笑。
张婉儿做这碗宵夜的确是用了心,宵夜味道香美不说,就是那碟清淡小菜也做的很好。
赵淮徽默默吃了一点,抬眼看周稚宁一口不动,不由皱了皱眉:“你不吃吗?”
周稚宁摇摇头:“我没什么胃口,赵兄可觉得还对口味?”
赵淮徽听到她这样关心自己,神色不由又好了一点,语气和缓地嗯了一声。
周稚宁便笑了下,道:“想不到婉儿姑娘的手艺不错,自从到了辽东县,我看赵兄的身形比以往更清瘦了。若是可以,赵兄不妨请婉儿姑娘多做一些。”
赵淮徽吃东西的动作忽然就僵硬了,嘴里的美味食物也不知为何变得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