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报酬丰厚,公司的众人不仅领到小吴老板发的工资,上到负责整理易容的李叙,主持悼念的林嘉敏,下至负责准备花圈纸扎一直身处幕后的陈姜和Kevin,每个人都领了葛女士丰厚的帛金。
陈姜差点把眼睛都瞪了出来,第一次见厚过红纸的白包,心说怪不得吴老板突然转了性子要挣死人钱。
公司一早话明,帛金自领,无需充公,工资照拿。
实在是开一单吃三月,三月不开单也不发愁。
员工这么想,可吴老板还是愁的。
吴桥问程灿:“我们这一单,办的好吗?”
程灿当然也去了葬礼,不过到底是为了葛生还是吴生就未可知了。
程老板话:“好啊,当然好,连我都没想到葛呈这人能有这么体面的葬礼,亲、朋、好、友,竟然一应俱全,幸事一件。”
亲朋好友,这是分开的四件事。
亲当然是指他阿妈葛女士。朋同友,同窗曰朋同志曰友,大抵是说曾经龙港理工的同窗与工作创业时候的三两友人。
最后,好、好。
程灿认出来了,所有人,除了葛女士之外的所有人,每一个都认出了何远。葬礼上,他就这么大剌剌地展露一种无法为外人所理解的悲伤,真切地、真切地为葛生流泪。
吴桥第一次好认真地想,破地狱的仪式,到底是超度死人定系超度呢班活人嘅?
已经死去的人,就算无有喃呒先生引路,始终也可以跨过奈何走入轮回。
可是活着的人呢?活着的人,如果没有被拯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丧仪其实都是办给活人的,为求生人心安,为求生人嘅宽慰”,吴老板话给陈姜说:“把这段话post到公司主页上。”
“啊?”陈姜不明所以,“乜意思啊?”
“我啲公司嘅宗旨,就是为超度生人嘅殡仪服务。”
超度,许师宪一笑,觉得吴桥未免有些太过天真。用一场丧仪就想超度生人的诸般地狱,无异于是痴人说梦罢了。
可是,鬼又不明白,“宗旨”一词,指的即是某种思想或意图、主意,更确切地说,是教意。
本就是心愿中期许能够办到之事,众信教徒一生奋斗之事,合该是办不到的才对。
程灿摸出打火机点了支烟,把尼古丁渡进肺里,佢话:“超度你自己先咯,我的葬礼也由你来办就好了,要记得替我超度你自己……同我嘅细佬。”
吴老板只笑了笑,截走他抽了一半的烟扔进水里道:“系你超度我先,程灿,你要是死了我就收山……所以活久一点,不要让我那么快又要重找生路。”
“祸害遗千年,”程灿也不恼他,只是复又摸出烟盒,这下被吴桥整包夺走,再没机会上瘾,他讪讪地开口道:“我命太硬,实在不容易去死,所以你不要死。跟住我,留落去,忍受下去。纵使世间百苦尝遍,也不要忘记去爱。”
爱?好难得哦,吴桥眨了眨眼睛,居然从程灿的嘴里听到爱,今天是什么日子?
啊,那位葛生出殡下葬的日子。
这种时候不该微笑的,所以吴桥低下头,闷声答了句:“好。”
好,好吗?
一行人回到半岛酒店,吴桥关了房门又问:“许哥,我们这一场show,开得足够好吗?”
“我不知道,”许师宪说:“我从前大概不是专门学习替人超度科仪法事的学徒,所以其实丧葬事宜我看得不甚明白。”
吴桥点了点头,很中规中矩的回答,他以为这就是全部的答案了,可许师宪很快接着说:“但是吴桥,你会是个很好的行街经纪人的,就算只是为了揾食,你所做得一切皆是超度,仅仅关怀这个词,其实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关怀,吴桥被他说得脸热,其实他本身也并没有想那么多,什么人文关怀,都只是挣钞票的噱头罢了。
吴老板只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然后尽可能地去做罢了。
他还想说什么,可陈姜一个电话call来,催老板开总结大会。
“回杭市再开咯,”吴桥懒得总结,于是敷衍道:“那么想做嘢就赶快发两条社媒网推。”
“大佬,人家两位都等着啦……不开不行,快来。”
陈姜说得自然是从程灿哪里拨来的员工,林嘉敏林小姐同埋李先生李叙。
程灿是个好龟毛的老板,调教出来的员工也龟毛些,刚收了工就要开会,老板不开就逼着老板开……吴桥心想,这俩鬼头仔不会真是程灿拨来看着他的吧?
可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吴老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跑去开会。
“仲有乜要反思的啊?”吴桥一拍桌子问:“无事就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