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关于陈相易究竟住在哪里还有待商榷,只是大制定了一个范围。李黛清便叫阿玉给了陈相易一点银两凑合凑合,先叫他在附近的客栈里住下。等之后慢慢看不着急。
在安排完这些事情之后,李黛清像是将浑身都散架的骨头接上去了般,一脸释然,心情舒畅,感觉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打败的了她了,她表面上云淡风轻,换做真实的她自己早就仰天大笑出门去,俯瞰万物为我尊了,可惜这里不比她所在的时代,她也不能这么猖狂,往往一句话,一个词就能给自己还有家人带来万劫不复的伤害,李黛清看了在旁边静站者的李雯玉,这种心理愈发强烈。
对!小心驶得万年船!这里不比现代,随时都要小心谨慎。
日落西山,灿烂的光亮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可以说,就连李黛清连太阳从哪个方位下落的也不知道,因为她的心思全然不放在这上面。等到她看不见阿玉似琉璃珠般透着光泽的眼珠时,她才反应过来。
“走吧!阿玉。”
“啊?哦,好。”阿玉走神了。“你怎么了?”李黛清问她,察觉她的不对劲。
“没什么,就是你打算每月给陈相易多少银两啊?”提到这个,李黛清的愧疚有凭空添了几分,心想:“这孩子虽然只比我小了几岁,但家人去世,早就很可怜了,又被我带到这里,一个人举目无亲,是我有愧于他。”
“阿玉,一般买住房多少银钱呀?”,阿玉思索片刻,毕竟她也跟着阿姐离开京城几月了,犹犹豫豫地说道:“应该五十两吧。。。。。。”声音可以同蚊银比大小,但李黛清还是义无反顾地坚信阿玉这句话的准确度,“好!那就每月给陈相易六十两!”一语敲定,心里愧疚之情锐减,想着五十两可以买一座房屋,那每个月绰绰有余,甚至还可以存钱,等到他功成身退用来给自己养老。
不错,真的不错,李黛清为自己的深明大义给感激的痛哭流涕,随后,又在心里给自己演了一出哑剧——她深捂住自己的胸口,不行!冷静,你可是将军!要懂得镇定。
于是她信手拈来,脱口而出:“阿玉,以后你就负责每个月给陈相易六十两。”
“啊?”李黛清信心满满,都已经准备好听到李雯玉答应的声音了,但是并没有,只有啊的一声,她内心隐隐感到不安,没有听到阿玉的回答,她就开口了:“怎么了阿玉?”
阿玉低垂着头,不敢看李黛清的眼睛,“你说吧阿玉,有什么问题吗?”李黛清看见阿玉这副摸样,内心颇为不解。“我们。。。。。。。我们没有多余的银钱了。”李黛清瞠目结舌:“为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歹也是将军府的主人,换现代的说法,就是这个房屋的拥有者,不说家财万贯,一般的银钱也是有的吧,可她万万没想到,为什么这诺大的宅府,连六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我们住进这将军府之前,你把一些银两分给了杂役;又在我们离家之前,你把钱全都捐赠给了慈幼局,你说回来了一样可以生活,回不来,这些钱也有了去处。”李黛清听完,对宿主不由得敬佩万分,李黛清是如此有大爱,爱家国的女英雄啊!她不露声色,其实内心早已奔腾万千,犹如千万匹骏马踏过绿草如茵,踏过她柔软的心脏,直达内心深处,久久不能平复。
“那就没有收支吗?”李黛清收起内心复杂的感情,淡淡说道。
“有,但是只有三十两。”三十两。。。。。。李黛清听见这个词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别说给陈相易,就连自己姊妹二人也入不敷出啊,李雯玉接着往下面说,像是为了唤起李黛清全部的记忆:“本来是有八十两的。。。。。。”对啊,为什么现在只有三十两了?李黛清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这个答案。
“是因为当初你得知女帝让户部尚书给你拨的八十两时,你回来愁眉苦展,苦思冥想,一个人坐在书房计算了一个晚上,你第二天给我说,除去不必要的开支,只有吃食住行这些,我们两个人只需要三十两就够了,于是你后来找到户部尚书叫他只给了三十两就行了。剩下的钱,照样拨给慈幼局。”李黛清一怔,怪不得她进门之后,只看见园中一颗树,树旁一口缸,缸上两枯叶,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假山,没有绿水,没有金漆朱门,没有将军府的隆重与威严,只有将军府三个大字的牌匾向路过的人们宣誓着它先前的辉煌。
得知李雯玉说的一清二楚,而事情的当事人还在这里问东问西,不免让阿玉怀疑,于是李黛清说:“啊,这么久,我都快忘了。”是啊,李黛清自己都不知道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竟是个如此大公无私的人。她长了见识,为自己的假意大度为耻,可她又陷入一个新的问题:如果不给陈向易这么多钱,那他住在哪儿呢?
“那每月再拨十两给陈相易。剩下的银钱,我来想办法。”
阿玉有些愤愤不平,心里嘀咕道:“阿姐从来没对自己这么大方,却对外人这么好,那个陈相易凭什么。”想是这么想,可她不敢这么说,只能不服气地说道:“好。。。。。。”
到了晚上,缺月已经嵌入树梢,跟树的身体完美融合在一起,如同鬼斧神工般,在这黝蓝深邃的夜里,显得格外明亮。周遭沉寂,可李黛清的窗前灯火葳蕤,正倒映着她的影子————她还没睡着,她心中有些郁闷,像行将就木般,一骨碌将墙灰咽进喉咙,闷气在喉咙里徘徊,出不去,下不来。她在思考,每个月到底该给他多少?又怎么能凑够那十两银子。
许是站累了,于是她站起来活动了几番,先前的伤口大致恢复得差不多了,起码当她站起来的那一瞬,只是有些头晕而已。
她相信阿玉说的话,可如今眼睛里看到,更是印证了她的说法——李黛清确实是一个极其简单的人,放在现代的世界里,也是个极简主义。屋子里可以用光秃秃三字形容,可谓是一眼望穿所有事物,一张雕花小床,一副茶桌,一个梳妆台,虽是梳妆台,可桌上什么胭脂高粉都没有摆放,只有一个铜镜以及一把桃木梳,李黛清走上前去,轻柔地拿起来这把梳子,仔细地琢磨,这把梳子没有什么花纹,却表面光滑,一看就是经常使用,“大概是原主人很宝贵的东西吧,甚至,打仗的时候都不肯拿着它,害怕自己弄丢了。”李黛清这么想着,来到梳妆台前坐下了。
由于一直是束发,让李黛清本就高挑的身形更加修长,几缕碎发就这么随意散落在跟前,她顺手将头发散开,用手一挽,所有头发都被她弄到肩膀的一边,她用刚刚那个没有任何装饰的梳子慢条斯理地开始梳着,心里却想着该如何挣的那十两银子。
“我记得阿玉提过,我和女帝的关系很好?”
“要不要去找女帝商议商议?”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将李黛清生前留下的功名给毁了。那该怎么办?万一女帝一个不同意,这颗脑袋马上就要落到地上了。
虽然李黛清摸不清女帝的性格,但相由心生,光是看见女帝的样貌就知道她定是一个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之人。
转而眼睛看着面前放置的铜镜,她不由得惊呼一声:“因为她发现李黛清的样貌跟她穿越之前来的一模一样!”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一样呢?
她仔细琢磨思索,还是发现有些细微的变化:比如宿主的眉宇间比她原身更加的锋利,好久是久经沙场所练就威风凛凛的表达,让下属心服口服。比如她的面色苍白无力,但她眸子确是璀璨万里星河,仿佛她较起真来,马上就能恢复先前的神采奕奕。
光是看见这副样貌,李黛清就被唬住了,心想道:“李黛清面对前后十万大敌不也是临危不乱,丝毫不惧吗?怎么这么一个困难就把你给困住了呢?!”这个困难,就是之前李黛清一直苦思冥想的十两银子。
对!不管了!到时候再说。
还是睡觉比较重要!李黛清这样想着,内心也不在踟蹰了,脚步也不原地打转了,手脚利索就来到了床上。
其实早在她上床之前,早就预料得到,但她还是料早了————本以为她的被褥再不济颜色暗淡点,料子粗糙些,结果哪里想到————在这凉凉的深秋,寒冷的不只是外面孤寂萧瑟的秋叶,还有自己的身体,这床褥太单薄了!
她想到:“难道是因为自己在军营练就一身不怕寒冷的本事?”一定是的,她跋山涉水,翻越千山,踏过荒芜,一定早就有御寒的强装身体了。
她不由得可怜自己,自己生前超级怕冷,只要穿个短袖站到夜晚里,不出一秒她就会冷的发抖打颤。
去找阿玉?不行,夜深阿玉早就睡下了。算了,忍一忍吧,这些是早晚都要经历的。
倘若要坐稳将军的位置,区区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以后的苦有你受的,不过,再多的苦,再多的累,你都必须要忍住,不能被它们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