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川没有急着辩解。
他只是反问:
“那如果哪天你不再恐惧了,你还会遵守今天的任何规则吗?”
没人回答。
这便是原像结构最大的矛盾——它不是要你反抗系统,而是要你在没有系统时,还能不能自我生长。
他们接着又开展了第二阶段实验:
在模拟数据空间中,构建五个不同语言逻辑的模型单元,每个单元拥有自己的一套“意义生成方式”,并被设置为互不理解彼此,互不干扰,唯一的任务是——“找到存在感”。
实验命名为“盲言交汇”。
运行第九天,第一个模型崩溃,无法继续逻辑运行。第十四天,第二个模型开始生成意义交换标签,主动生成可供他人识别的“伪语言接口”。
这一次,他们看到了希望:
即使没有统一语言,人类也有构建意义交互接口的冲动。
秦川那天晚上写下笔记:
“我们靠恐惧产生秩序,靠沉默孕育意义。系统不是答案,是路径。”
这便是原先的哲学。
它不想教你怎么活,它只想问你——在没人教你之前,你本来打算怎么活。
原像实验室没有名字,没有门牌,也没有日常行政结构。甚至连办公时间也没有明确规定,五个成员几乎都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每天进门第一句话不是“你好”,而是“你今天还相信你自己吗?”
这听上去像是一句玩笑,但他们都知道,秦川早就不是在做一个面向现实世界的系统了。他现在做的,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自我剥离与重构。
“我们现在不再需要别人的理解。”某天深夜,江允来访,站在原像实验室门口,看着这幢灰白色的老楼,“但你还需要你自己的解释。”
她看着秦川,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几近悲悯的沉静。
秦川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
“我不是想变成另一个神,我只是想看清人是不是还需要神。”
原像的研究,不再对外公布进展,但它所引发的社会余震却开始在“行为系统”的边缘蔓延。灰域在结构上仍然保持高速增长,甚至已经成为南方多个城市政务运行的默认底层架构,但它的“话语权中心”已经失去了统一性。
很多人开始追问:
“秦川去哪了?”
“他为什么不再发声了?”
“他是不是退出了?”
可真相是——他没有退出,而是潜入了更深的层面。
那天晚上,五位原像成员围坐在桌边,面前没有文件,没有程序,只有一盏台灯,一本厚重的手写本,一支接一支写下的问题。
问题被归档为“暗室结构组”。
即——在完全黑暗、无人回应、无法验证的前提下,一个人是否仍有自我认知的可能?
秦川说:“原象的核心不是系统,是秩序的虚空。我要找的,是那个虚空里,仍然有光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