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慧失去所有力气般倒在地上,声音沙哑,像兽一样撕心裂肺哀鸣。
模糊的话中,我听到她好似在骂陈德升不是人。
其中还夹杂着“要不是你”“让他还钱”之类的话。
我摇摇头,拽着沈巧巧走了。
天空晴朗,旁边传来老张店里放的音乐。
这次他倒没有放哀乐,而是听起了戏曲。
“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
“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
“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做男!”
……
从装裱店离开那一天,我没想过我还能再见到王小慧。
那是差不多半年之后的事情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画画,有人敲门。
我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大波浪、羊毛裙的女人。
我看了很久很久,才看出是王小慧。
见我盯着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午好啊楚小姐。”
她将手里的礼品袋往我这边推了推:“我是来道歉的。”
在她口中,我听到了一个比出轨更离奇的事件。
那个王小慧口中被我克死的爹——是被陈德升害死的!
王小慧她爹有老年痴呆,陈德升早就嫌老头儿碍事。
但偏生老人家寿命很长,九十多了还活得好好的。
于是陈德升生出了坏心,趁着回老家时,半夜将王小慧她爹偷偷推到了羊圈里。
他还给老人穿上了一身红衣。
老人是被羊,活生生顶死的!
说到这里时,王小慧手心都被掐出了血。
她眼里有泪,声音却是说不出的畅快:“那个贱人!当时他说是我爸糊涂了自己走进去的,我没怀疑——没有人怀疑!”
“是楚小姐你提醒了我。”
“他不知道,我怕爹妈晚上睡觉被偷羊,在屋檐上装了监控!”
如果说出轨是对王小慧的致命打击。
那杀父之仇,足以让一个女人彻底清醒,甚至化身战士。
王小慧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她抬起头时,我问她:“你恨他吗。”
“恨。”
她一秒都没有犹豫:“恨和思念一样,是件难以停止的事情。”
“三天后陈德升开庭,如果判了死刑,我会给他送上最大最贵的花圈。”
“如果没判死刑,那也没关系。”
王小慧定定看着我的身后,好像透过我,在看着什么人一般。
半晌后她笑了。
“有我在的人间,就是他的地狱。”